6380,长江是否如故?

2015-04-21 13:2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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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于多年的关注,4月16日,《南方周末》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微博,寻找伙伴一起重走长江,探寻家乡水,很快召集邮箱就爆满了。三天后,我们将出发,和武汉绿色江城、南京晓庄自然之友等环保组织,全球领先的质量与安全服务机构Intertek天祥集团,以及长江沿线若干关注家乡水的科学志愿者一起,用200余天,完成6380公里的鉴证。

闻名天下的石鼓镇万里长江第一湾
闻名天下的石鼓镇万里长江第一湾

一滴雪水,从青藏高原无人区滴答而下,开始东流,从海拔4535米的沱沱河沿镇开始,它的命运就和人类有了联系。从那个清冷的高原小镇,到繁华的上海,在从前的地理教科书里,长江的长度是5千多公里,近年来,经过科学工作者千辛万苦的实地勘测,获得了比较确切的数据——长江的实际长度约6380公里。全程6380公里的旅行轨迹切下了当代中国人生存状况的完整断面。这就是长江。

这个断面好像放在我们案头的标本,如此鲜明有序地展现着人们生活的差异,如此生动淋漓地映射出人们的心理活动。一直以来,南方周末对于长江的水文、人文环境十分关注。在我们的报道中,大家知道中华鲟无后的悲伤事实,也了解到长江筑坝拦沙对下游的影响,也知道政府部门、企业、社会组织,甚至个人都曾在努力,这片水养育我们,我们也在尽己所能守护她。

盘结在这块土地上的社会根系是如此的复杂,我们无法立即找到有效解释并指明其出路,我们期待同有志之士一起,替中国由西至东的这个横切面保留一段信史。

4月16日我们发布了一条微博,寻找伙伴一起重走长江。此次,南方周末再次希望和关心环保的人士从长江源开始重新看一下长江现在的样子和两岸人文的改变。家园是否依然熟悉,长江是否如故?那些坚持守护这片河流的人们,是否都还好?

“当代徐霞客”的长江情结

凡是在长江边生长过的人,在一生中,都有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长江情结”——长江早已融入他们和祖祖辈辈的命运。

正是因为这样的情节,长江文化研究院院长刘锋才耗时18年,独行长江流域数万公里考察,记录下脚下长江的点点滴滴。他被海内外媒体誉为中国当代的“徐霞客”。从小在长江边长大的刘锋,对长江怀有深厚的感情。上世纪90年代初,刘锋向所供职单位中国长航集团提出编纂长江文化大系的请求。在他的请求下,长航集团将长江文化“大系”作为20世纪末重点建设工程立项,并委他为丛书主编。

近日,反映长江流域五千年文化人文地理的《中华长江文化大系》在武汉编纂完成。16编128卷,5000余万字,3万余幅图片。这就是堪称中国首部系统介绍长江流域文化的百科全书。时年64岁的刘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感叹,“自己的心已经永远留在了长江流域的山水中”。

这条江河为何值得付出如此之多?从长度来讲,长江是世界上当之无愧的第三大河。整个长江流域的面积多达180万平方公里,占中国陆地面积的五分之一。数千年来,无数炎黄子孙被这条6380公里的水域哺育,这里也孕育和发展着中华文化。

但是,从我国唐代到解放前夕的1300多年间,长江就曾经240多次发难,平均每隔五年就要发一次水灾。如今的长江,在继续自己的波澜壮阔的同时,也开始显现出一些问题:中下游的洪涝、干旱频发,泥沙越积愈多,湖泊缩小,部分江段污染严重,三峡工程导致大量移民。这些变化,对长江人文显然已经构成了影响。

变化迎来的是更大的关注。面对母亲河的变化,越来越多人的开始关注长江水质和沿岸的变化,并且将关注付之为行动。

移民的新故乡

张樊最近迷上了刘锋的《中华长江文化大系》,他对书中的内容熟悉而陌生。张樊来自重庆云阳县,自小在长江边上生长。作为百万三峡移民之一的他现在是一名法律意义上的湖南岳阳居民,但他坚持用重庆话与当地人交流。

对于长江,21岁的张樊有着自己独特的感情,而现在最令他忧伤的是,家庭会议最新的议题是,举家搬迁至华南生活。电视里反复播报,在武汉召开的2015年长江防汛抗旱总指挥部指挥长会议上,据专家预测,今年汛期,长江流域降水总体偏多,汛情较重,中下游可能发生较重洪涝灾害,防汛形势不容乐观。这更促成了家人迁移的决心。

张樊生长在重庆云阳,中国最重要的母亲河长江正中穿过这座小县城。“一江四河”把云阳切割成六大块,当地人称为“七山一水两分田”。当地人自己描述“坐落在一个正在复活的古滑坡体上,街道狭窄、拥挤,房屋陈旧,布局极不合理”。

随着三峡工程的兴建,云阳老城必须实施搬迁。搬迁伊始,张樊的父亲就对负责做搬迁工作的村领导提了一条:只移民去长江边城市。张樊的祖辈世代依靠在长江上打渔为生,直到出了大学生张樊。世代依靠长江水系哺育,父亲不愿意改行。

最终,全家人选择前往了湖南岳阳,一座依长江而繁荣的城市。

新故乡为张樊一家带来了生活上的很大改变。政府提供了新的住房,比起以前潮湿阴暗的瓦房,母亲整日欢喜地把新家收拾得一尘不染。父亲如愿以偿继续从事老本行,政府批准他再度成为合法渔民。还有部分邻居也是原来的老邻居,张樊的父母不断感慨,虽然离开了家乡,但“托政府的福,好日子总算来了”。

移民还带来新的生意,张樊的邻居成为了一家企业的老板,邻居说,“我能做小老板,得感谢移民。”移民后,一位做生意的岳阳朋友提醒张樊,何不利用岳阳这边的服装品牌,到老家重庆去开家服装店。于是,他到岳阳的市场进货后,到重庆去卖,生意竟十分红火,这也让他对新故乡带来的幸福而倍感欣慰。

新故乡的忧虑

洞庭湖变成了一片绿色的草地,被称为“湖南的呼伦贝尔草原”
洞庭湖变成了一片绿色的草地,被称为“湖南的呼伦贝尔草原”

张樊的新故乡湖南岳阳,是湖南的历史文化名城。张樊说,他很难忘记自己在2011年在洞庭湖见到的一幕:没有水,只有草,就像到了草原。

张樊所说的,始于2010年。2010年春,洞庭湖因干旱,水域面积骤降,由历年同期的1649平方公里,变成382平方公里,洞庭湖变成了一片辽阔的绿色草地,犹如南方的“呼伦贝尔草原”。

张樊最喜欢的湖边芦苇也在那一年几乎蒙受灭顶之灾。芦苇是湖区居民一项重要的经济作物,当年的大干旱使得洞庭湖大面积洲滩裸露在外,芦苇失去了其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芦苇作为洞庭湖生态链中的重要一环,对整个湿地生态系统破坏也很大。干旱造成芦苇荡变成旱田,鱼虾蟹难以存活,也将波及渔业经济,还将进一步影响到迁徙洞庭湖的越冬候鸟,觅食不够的鸟儿可能饿死。

张樊的父亲唉声叹气,张樊困惑,长江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养育世世代代的福泽之水,为何越来越多的灾害也因之而来。

2014年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湖南省政协主席陈求发等提交联名提案,建议加快洞庭湖松滋口建闸及四口河系整治工程建设。建闸引水实质是“引江济湖”,即在枯季缺水时引江水入洞庭平原。

于此同时,鄱阳湖也实施了类似工程。此前,江西省防汛办主任徐卫明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就表示,“整个长江已经不是一条天然的河了,特别是包括三峡水库在内的长江上游,很多水库水电站陆续建成运行,已经是人工在调控,鄱阳湖完全维持天然状态的话,说老实话,它确确实实难以适应长江水文形势变化的要求。”

张樊和家人常常会想起以前在重庆的日子,洪水倒是见过,但在江边遭遇干旱,这是他的父亲始终难以理解的一件事。张樊将专家的解释告诉父亲,父亲总是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说恁个大的长江,咋可能缺水呢?”

守护故土、守护长江

年后的一天,正在上班的张樊突然接到15岁的表妹的电话,表妹在电话里几乎哭出来,表妹告诉他,自己在新闻里看到,中华鲟要灭绝了。

之后,张樊开始在互联网上宣传长江相关的水文、环保知识。在这个过程中,《中华长江文化大系》走进他的视野,解答他心中关于长江的所有疑惑,并为他打开无数道新的窗户,重新打量这条流淌了几千年的河流。

不过,作为渔民的父亲告诉张樊,因为环境的改变,自己即将失业,为了生计,希望能搬迁。曾经坚定留在长江边上的父亲,这一次抛弃了长江,选择南下。张樊没能反驳,在今年的防汛预警之后,他们最终动身南下。

但对于大学即将毕业的张樊来说,他依然准备在毕业后回到长江,他想从事与这条河流相关的事业。

事实上,像张樊一样想要保护长江的努力,无论是政府部门还是民间机构,都从未停歇。今年3月27日,在国家农业部的牵头推动下,4只来自江西鄱阳湖的江豚被放入位于湖北和湖南交界的长江何王庙故道水域,标志着长江江豚由就地保护正式进入了就地、迁地保护的双结合的“保种”阶段。下一步,农业部计划在长江中下游扩大江豚的迁地保护规模。

同时,三峡集团计划投资5.5亿元在三峡坝区建立长江珍稀特有鱼类保育中心,建立中华鲟种质资源库、活体样本库、基因保护库等,对中华鲟等长江珍稀特有鱼类进行全系统保护。

在2015年全国的“两会”上,30名全国人大代表联名提出了尽快制定《长江法》的议案,将保护长江纳入法制轨道。全国人大代表、湖北省政协副主席吕忠梅表示,长江流域的水资源开发利用涉及十分复杂的利益关系。例如,上游建了水坝导致水量发生变化,就会影响下游的航运、灌溉、生产、生活甚至鱼类洄游等问题。立法之后,有了统一的法律调整机制,地方与地方之间、中央与地方之间管理权条块分割、部门分割现象将可以避免。

此外,成立于1950年的长江水利委员会,也一直在努力。长江委是水利部在长江流域和澜沧江以西(含澜沧江)区域内的派出机构,同时又是一个集水利水电规划、勘测、设计、科研和水资源保护、水文测报、水土保持、水利枢纽管理以及水利工程建设管理等功能为一体的大型水利事业单位。60年来,一直在从事长江治理和保护工作。正是因为长江委的努力,长江的不少自然生态才得以保留。如对小南海水电站建站的考察和科学论证,以及保护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等。

资深水资源专家翁立达
资深水资源专家翁立达

对于长江,长江水利委员会水资源保护局局长翁立达十分有感情,对于洞庭湖等生态问题,翁立达十分痛心,“洞庭湖与长江的关系是几万年形成的,现在一下被打乱,本来水生生物是可以进来(洞庭湖)的,现在进不来了,整个生态都在发生变化。”

生活在洞庭湖边的张樊,对长江委和他的负责人们也心存敬意,“长江这么长,跨了这么多省,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利益,想想就知道工作的难处”。

令张樊高兴的是,除了政府,在民间,也有无数的长江环保组织也在忙碌着。1997年,“绿色江河”在可可西里地区建立了我国民间第一座自然保护站——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2011年,“绿色江河”建立的中国第二个民间自然保护站——长江源生态环境保护站在沱沱河启动建设,希望以保护站为基地,通过系列项目的开展,促进长江源生态环境保护。

再说长江

环境保护,无疑是今年开年后最热的国民关键词。过去南方周末对长江的水质和两岸人们生活都有长期关注,讲述了人和长江的那些爱爱恨恨的故事——在沱沱河沿镇苦寒之地开旅馆的栾凌华,正担忧长江源沙化而减少生意;格里坪最后的“赶漂人”,在为当年满江吆喝着放木头的荣耀和今日窘境而百感交集;华容集成垸“退田还水”后,当地各方博弈的故事和因此衍生的复杂情绪;监利专业渔民柳承志和他同事在长江打鱼生活的变迁;江畔瓜州的“洗澡文化”和部分当地农民关于土地和发财的困惑……

我们也不禁发问,当放排的林工们改变了在长江放木排的生活后,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心态去适应这种改变?消失的森林何时重现?长江中游,人口的繁衍推动着对江河湖泊的蚕食扩张,两者矛盾如何解决?以渔为生这种千年来的生活方式,或许在自然与现代化的冲突中,也是被消灭的“物种”?长江下游的乡村,沿袭着农业传统,却又感受现代生产方式的召唤,人们将以什么途径实现富裕和尊严?

实际上,关爱长江并不只是刘锋或者张樊个人的事,每个长江流域的人民甚至每个中国人,都可以用科学方式和积极的态度,投入到改善长江、保护家园的行动中来。南方周末因此希望和关心环保的人士,从长江源开始重新看一下长江现在的样子和两岸人文的改变。

在官方微博发布的短短几天里,我们得到了社会各界的积极响应。经过反复斟酌,我们最终选择与全球领先的质量与安全服务机构Intertek天祥集团发起此次“长江计划”,也将会有武汉绿色江城、南京晓庄自然之友、重庆科技学院青年志愿者协会、上海民办沪东外国语学校、柯志强、赵恒、郭云川等长江沿岸城市的组织和公益人加入进来,与我们共同完成“丈量长江”。

下周,我们的队伍将从玉树出发,先北上长江源,再南下溯长江而下,直达入海口。6380公里的丈量,是一次环保征程的开始,也是对家乡水的更深情的重温。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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